自由人

|吾亦如是| 共左,攻控
*工人阶级万岁!

武侠AU小段子,雷的别点

//武侠au,文笔烂


来者着红衣骑白马,手持一把铜弓,一路踏得黄尘四起,红衣猎猎似朝阳恣烈,腰侧箭筒里箭尾翎羽在耀阳下熠熠生辉。只见他手肘一动指尖一转,一支铜箭已然架在弦上,刹那间箭已出,直没入一人胸口,不见溅起半点血。

正是:心有旷世图,一举天下惊。

           风卷狂骄意,焰烧垂天云。

           快马冲飞雪,鸣弓射月庭。

           少年多志远,不惧落头刑。

他勒马停步,冷冽如雪峰融水的蓝眼扫视众人,喝道:

“君不见草芥末民怨言苦,年年征战泣白骨。

君不见天子尊位奢难数,夜夜游园笑笙舞。

君不见布衣道路言以目,爵位乐宴歌而鼓。

君不见平生愤懑无处诉,天下谁解心头怒。

奉官似奉鼠,伺君如伺虎。

君权腐至此,何须再为腐?

人民怒至此,何须再忍怒?

何不揭竿起,举计革此度!”


【萨莫萨】剧中人(片段,短)

//剧中人<==>戏外人


他们对着台本演戏,演初遇的一见如故,演弹奏画着星星的同一把吉他,演车站的合唱,演和声演变调,演巴黎冬天的雪仗。

安东尼奥向后拢留长的头发,轻轻拨着吉他弦,目光热切又小心地投向那个年轻的神才。他的眼总是深邃,似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只有蕴在那双眼里。神才——沃尔夫冈演什么都不像在演戏,而像是自己本来如此。他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蓬着,手指叩一着桌子打节拍,手腕上的星星手链丁零当啷,歌调从唇边流泻。安东尼奥垂着睫毛,他不知道自己是太入戏还是太出戏,他演的那个曾经疯狂的摇滚青年,是否也会这么沉默地看年长的友人在台上发光,也会这么安静地注视他,为他伴奏一曲、再一曲。

他们演离别。有那么一瞬安东尼奥以为自己真的就要和沃尔夫冈离别了,他一个前辈却比小辈还失措,攥着沃尔夫冈的手不放。而沃尔夫冈轻轻笑着道:“我们会再见的。”眼妆藏不住眼里情绪万缕。他从安东尼奥的手中脱出,退入一片光明。


十六七的孩子,大千世界看了一角,飞身扑进虚幻的世界。她敲打屏幕,写她夜夜梦中的人物,写那些她不曾见过的奇诡。她的热情烧在拙劣的文字上,目光掠过滚烫的屏幕。
她没认真听过历史课,她偏要写花黄金步摇。她生物不及格,她还要写末世的瘟疫。她长在沿海地区,十几年没去过外地,却在井里仰头写黄沙滚滚的天空。她活在表面和平的年代,暗地里的硝烟来自言语,但她要写战争。生活在和平里的人才会回头去幻想旧日的战争。
她写的战争苍白飘忽,对于鲜血她太无知。她只好堆叠意象,写战壕里未烧尽的烟蒂,写将军饮下毒酒,写石街上蔓延的血浸湿红旗,写天边降来的隆隆战鼓声,写锈迹斑斑的刀,写破碎酒瓶口的一株花,写废弃在血泊里的号角,写枪从无力垂下的手中砸落,写咖啡馆里一支低声哼唱的歌,写愤怒写呼号,写抽屉深处的勋章,写布满老人斑的手颤巍巍抚摸老照片,而上面的人影一个个凋零。
当然,她要写爱情。她从未有过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但她要写爱情,哪怕她自己不屑一顾。她编排恢弘壮阔情丝万缕,写剪不断理还乱,写一颗心在胸腔猛烈地跳动,写两个灵魂隔着人海里相望,写眼里秋夜,写唇畔春风,写飓风前悄然握紧的手。她被自己感动得不能自已,她一手揉着眼睛一手颤抖着打出一行行句子。她才十七岁,她写的人已经活了千八百年,生命在键盘下轮回一遍又一遍。
她未经情事,这和她写别人的情事并无关系。她写红烛摇曳,写床被颠簸,写交缠的呼吸,写碰撞的唇舌,写最香艳最下流最低俗的对白,文字里漏出喘息和低吟。她要写眼里溢满的爱意,要写大汗淋漓地肉搏时背叛理智的器官,要写在暗处共享的充斥血腥味的吻和身体接触。她在文章开头标警告NC-17而她自己还没到这个年纪。她对这些一无所知,所以她开无痕浏览在网上查人体结构和难以启齿的问题。她躺在夏日空调下清凉的房间,企图在指尖点燃火焰,烧热虚构的情愫。
她小心翼翼揣摩别人笔下的同样角色,在上课时开小差分析人物性格,比做阅读理解千百倍认真,她害怕偏离轨道又渴望把自己偏轨的妄想加诸其身。有时候她自己从一片空白起草,凭空写出两个不曾出现的人,像拔地而起的高楼。她设计千回百转的剧情和太多隐蔽的身份,她念着从各种典籍里拈出来的名字,在每一个设定上大做文章。
她的生活太匮乏。她躲进虚拟的空壳求醉酒当涂,她写的人物喜怒哀乐,她收拾好仔细织造的感情蒙头睡去,一早醒来瞪着天花板,睁眼前她还在观看一出甜蜜的戏剧,角色的一举一动由她牵着文字缠的牵引绳操控,她却心满意足得仿佛他们生来如此。
两个由七零八落的文字和图片编织的人物,只消细细一想就如碎片般消失抓不住的人,她偏要为他们写一场最狂野荒诞的梦。梦里什么都有,梦里什么都没有。

一些摸鱼,不打草稿的手绘、绿、一张指绘的下半张脸(上半张丑不忍睹)

自白

听《Young And Beautiful》这首歌,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这首歌其实很合适一个国家的自白……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作为一个国家,已经在一方水土上矗立了很久,静眼看人事变迁斗转星移,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那个时候,它还年轻,风华正茂,它的人民一腔热血,一心开拓疆土,从地平线带来财富和臣服。它野心勃勃,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一起就是千声万岁,手一挥便是四方来朝。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它累了。它疲倦,昔日的辉煌早已凋零,野心早已萎靡。一声声万岁,一声声天佑我王,已在历史的潮流里颠簸着湮没。它不再年轻了,它不再充满诱惑了。它惶惑,它一遍遍问它的人民:“你还爱我吗?我已经衰落了,你还会爱我吗?你们还会爱我吗?”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它有一身的伤,鲜血淋漓,荆棘载途。它疲倦地阖上眼。它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千疮百孔的山河。它失去了年轻的时候拥有的一切。它病痛的魂魄被碾压,被随意地丢弃在每一条被战火摧毁的街巷,每一块饱受蹂躏的青石砖,每一片墙缝里的青苔。它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轻轻颤动:“你还爱我吗?你们还爱我吗?你们会的,是吗?
“你们会抛弃我吗?”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它在多年前就已经看过这世界的一切了。它跌跌撞撞地走进一个又一个新的世纪,它的旧伤还在它的骨头里。那个太过庞大的世界舞台一点不吝惜向它投射光线。
Hot summer days rock and roll
The way you'd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lectric soul
它的人民!不是属于某个人的,是它的人民,它的每一寸土地上生长的人民,仍然流着滚烫的血。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它那些还留在蒙昧年代的腐朽念头,在一些人那里顽固不化。它再一次惶恐不安,这不是真真切切外界的战火,却是它自己内里的战争。它曾经比谁都开明,那已经是年轻时候了。而它的年轻,是它的人民无数次的生命轮回走过的时间。它不敢问出口,它看着那一双双眼,无声地问:“你们还会爱我吗?当我不再年轻,当我腐朽?你们还会爱我吗?”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它的人民在抛弃它。它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抽离,痛从骨子里蔓延。这是它的人民自己向它开的火。它看起来好极了,它的灵魂却被言语铸成的弹药一次次击穿。它被扼住喉舌而无能为力。它走在人流里,在每一块手机屏幕上停留,它质问的目光恳切又悲哀:“你们会爱我吗?你们会离我而去吗?”
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aven
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
When he com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him in
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
它的荣光与它的人民共享。它向每一个神祗祈祷,它的人民值得一个美好的归宿。
Oh that grace, oh that body
Oh that face makes me wanna party
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它一切的荣耀,都是从它的人民的血汗里诞生的。那顶皇冠生来带血。没有它的人民,它什么都不是。它看着那些人,被疼痛压下去的唇角都能翘上几分。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
到最后的最后,它只能固执地轻声问它的人民,“你们会爱我吗?你们会抛弃我吗?当我逝去昔日荣光,当我遍体鳞伤?你们还会爱我吗?”

cn H&K友情向 总有人不停地追问:“然后呢?”

//会涉及一点外围《公款旅游》,除此之外和任何外围都没有关系(反正她们在不同的外围里挂了那么多次了<=划掉)。
//梅顾友情向,警告:大量bug和私设,极短。

所以,事情发生了。绿型,一个,或者两个。特工。闹市区的一场交通事故。尖叫,手机拍照提示音。需要大规模的记忆清除。研究员,或者心理学博士。破碎的玻璃飞溅,衣角飘落在鲜艳的红浆。红色,红色,红色。瞳孔扩大,眼睫沾了几点红,手机屏幕荧荧闪烁,随即落入一片黑暗。
这没什么好说的。基金会每天都有人死去,为了三个英文单词。尽管这个研究员出去只是为了购物,有可能是买水蓝的裙子穿在白大褂下面,或者买口红,一支浅淡的色号,边看报告边在唇上轻抹。没人能够知道她想买什么了。
“意外事故。”抚恤金也支付给两个走路颤巍巍的老人,他们神情麻木,泪腺再哭不出一点泪。吴语乡音从他们的喉中艰难地哽出,身影一点一点移远。
研究员长叹一口气,锋锐的齿尖消失在唇间。她闭上双眼,将不知道晃动在哪里的目光收起,眼前掠过机场里随着走动摇曳的裙袂,在这之前的照片,黑发散落在肩头,柔和的笑容,在说到自己的个案时眼底偶现的情感波动,对着笔记本长时间的用眼后眉间的皱起,再遇时长得过分的拥抱。她捏着一支带血的钢笔。她蹲在水边观察收容物。她在水里颠簸,衣裙浮沉,水漫过头顶。而她终于握住了她的手。
研究员听见了皮鞋敲击地板的轻响。她没有睁眼,因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千百种臆想的一个。
还有香水味。幽香丝丝缕缕从远方飘来侵入她的感知细胞。她又看见了那些光怪陆离的诡奇景象,垂直于地面的街道,缠绕在铁栏杆上的黑雾。她命令神经元向她传输错误的讯息。现在,她制造了一个从记录上被抹去的人。那个不存在的人摊开资料,低声问她:“你又看到了什么?”气息熟悉得令她几乎落泪。
日子总还要过。
后来,研究员有时候会和女儿说,她曾经有个朋友,姓梅。

【原创/ABO】“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架空,没有男/女性别设定,方便起见代词都用他
//没有逻辑
//标题来自荷塘月色

岑山今是一个普通的beta,有一对普通的beta家长,有一个瞎几把起的名字。他在一家正规的成人用品店工作,店里只有beta。岑山今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劳动力,因为工作的商店的性质,也为维护社会稳定做出了一点都不卓越的贡献。岑山今尽职尽责地履行作为一只工蜂的职责,做abo世界里占大多数的生产者和分解者。
岑山今换班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同事明日月向他播报新闻:“omega又多了一条福利。奶粉钱不用自己付了。”明日月的出身和他是同样的配置,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一个瞎几把起的名字。
明日月和岑山今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有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远大的志向。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兼有“a的勇气”和“o的细心”——这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胡说八道但是在社会上异常受欢迎的标签——描述的特性。总而言之,胆大心细。
近年来omega权利运动兴起,他们渐渐摆脱了生育者的角色。由于他们生来对周围环境过分敏感,这逐渐成为了o的优势,他们开始担任起决策者的身份。而a一如既往地因为力量而受到优待。至于b,人们说什么经济建设的中坚力量,其实都知道他们除了人数其他都平平无奇。一些高校也会在分数相同的情况下优先录取a和o。
就这样,明日月落榜了。他确实没有a的力量或o的敏感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但他有一个聪明的脑子。然而同样的智力,a和o训练后更出色。(其实就是这样。)就算如此,明日月也比很多a或者o优秀。于是明日月假报了性别,最后他被认为是作弊,没有学校收他。
除此之外,或者,正因为此,明日月还对社会话题十分感兴趣。他一个月前刚刚参加了“公平录取beta”的游行,并不出意料地受了伤,是岑山今把他扛回来的。
岑山今闻言抬头:“你又想搞什么动作?小心点。”
明日月显然没有听进去。他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字,应该是在某个地下组织的通信网络里交谈。
岑山今:“这回可能通过不了。”
明日月:“我知道。”
明日月就是有这么一点理想。
岑山今不知道的是,明日月不仅仅是参与者,还是大多数活动的发起者和策划者。他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心中有一点被折射过多次的日月之明。
但是,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考场失意情场都没有的一个普通beta。他有几个月几乎交不起水电费,他受伤了去不了正规医院,他有的时候会看书,幻想不切实际的抗争。
他说:“beta人这么多,只要有人起一个火花,水浇灭一次点一次,总会有一次燎原的。”可惜大多数beta已经习惯了像机器一样沉默地运作。
明日月不是一个人在动作,是十六个人。这十六个是这个地下社团的核心人员。他们像打游击一样,在一个地方聚会完了换下一个。他们到岑山今工作的成人用品店来过,岑山今有强烈的求生欲,他不想成为共犯,也不想上加急名单,他严词拒绝他们集会的请求,并委婉拒绝了明日月发来的入伙邀请。明日月向他保证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他说自己的良心绝对不允许卖劣质抑制剂给omega并趁着他们发情引起骚乱的时候搞事,而岑山今一时间竟觉得这个计划很有道理。
明日月太特殊了。他是个beta,天经地义要地做一只工蜂,做熔炉里和别的beta混在一起的液体金属,他不应该挑战那些生来就有的东西,比如力量、感知或者性别。他不想做大海里无能为力的一滴水,他想掀起巨浪,但总是悄无声息地湮灭。
岑山今知道自己大概就是明日月最无奈的一种人。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他的人生轨迹是他父母安排的,他也没有什么优秀的成绩,这家店就是他的亲戚开的,他生活得过于顺利。
岑山今和同事住员工宿舍。他半夜被窗外传来的争吵声吵醒。他走到窗台边,听出是一个omega半夜出门突然发情造成一起小小的骚乱,自己店里的值班员工已经拿了抑制剂跑出门外救急。他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些美好的交叠的身体,低喘的气息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会按部就班地遵循某种规律结婚,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地完成结合,由双方的随便哪一个生一个beta,完成他不知多少辈的祖先的人生轨迹的又一次遗传。
明日月托他请了假。岑山今猜他明天应该有一场游行,他得去接他。虽然这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对明日月不甚了解,可明日月也只有他这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熟人。他对那些那些旗帜、纸牌、徽章毫无感觉。他生来的性别不允许他有物质的狂欢,他又干脆一并远离了精神的沸腾。他看着每天的戏剧,然后安静地离场。他定了闹钟,倒头睡去。月光漫过每一个处在沉寂或喧嚣的人。

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算是脑洞扩展成文

我记得那是一节自习课。已经变得寡言少语的她凑过来对我说:“我分化了。”
“什么?”我半是惊讶她突然找我说话,半是没听懂。
“我。分。化。了。”她一字一顿,笔在纸上重重地戳出洞,“你知道的,性别。”
“你abo看多了吧?请你回到现实世界。”
“没有,但确实是这样,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我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的,很淡,但我能感觉到。”她把头发撩起来给我看她的后颈,那里如每一个正常人一样平滑。她按在发根下方,说这是她的腺体。
于是我们因上课说话被请出教室。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轻轻抚着所谓的“腺体”,皮肤被按得发红。
“可能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防晒霜什么的气味。”我说。
“我闻过我家每一瓶,没有这样的味道。”她执拗地解释,眼睫垂下,“看来我是唯一一个。从内到外的,唯一一个。”她就此沉默。

大约在两年前——就是那节自习课的再一年前,我们讨论过abo这个话题。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安静,她总是说着说着就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当我问她她在笑什么,她三言两语用“你不知道”“你不懂”搪塞过去。或许在她的眼里再牛的学者都不懂。她显得很聪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确实很聪明,或者只是掩盖虚无的一种伪装,保护自己的一种武器。有时她好像目中无人,她看我的时候仿佛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她愤怒又哀伤地看着我,站在她那一尾在洋流里动荡的孤舟,她面对着我,没有走动,我却觉得她已背对着一切驶远了。
除了我没人和她说话。倒不是说她孤僻,她和那个人都能说笑起来,但那时她显得极不自在。她会下意识的挠后颈,掐手指,我在和别人说话时也一样。在我的余光里她抬头看向我这边,在我将所有视线挪到她身上之前她迅速撇开头,看书,看题目,甚至玩手指,总之就不看我。
她跟我搭话是从我对别人的耽美安利开始。我们并不是一谈如故,相反,我们差点吵起来。然后她就像是孤岛一样,哀伤又疏离地看我。我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我们奇妙地成为了朋友。“你觉得你在abo设定里是什么?”她在一个夏日正午问我。窗帘挡住了炎热的光,她看起来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进阴影里和它融为一体。
“当然是A啊,这样我就可以日我男神了。”我不假思索,脑子里已经闪过不可描述的画面。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O?”她一只手支起下巴,眼睛在书上瞟来瞟去,我猜她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眼睛很空。
“你想当什么?不会是O吧?我觉得很适合啊,所有人都以为是A的O。”我看着她。
“哈。”她轻笑一声(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轻蔑的意思),“其实是B。我看文的时候,有AO有双A有双O甚至OA,BA和AB却很少,双B更是闻所未闻。”
“ABO世界观里搞双B有什么意思?太正常了吧?”
“但从人数设定看,双B的概率更大。当然,主角们要独立特行,但是Beta也是独特的人啊。可是他们就像被丢进熔炉一样熔成一块一块一样。不过我挺有兴趣的,泯于众人,当一个观察者。”她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而且男A和女O的身体构造扔进我们的世界才正常。”
“打住,我说的正常的意思是在小说里太正常了,一点都不有趣。AO肉香,双A双O和AO刺激,双B就失去ABO这个设定的趣味所在了。话说回来ABO里双A双O什么的才算同性恋吧,AO其实也很正常啊……感觉对AO已经失去兴趣,少了很多文可以看了……”
“是啊,AO和双B才是大众设定……”她突然笑起来。
我不解,但也习惯了:“你又笑什么?”
“到底是所有人都正常我变得不正常了惨,还是我本来不正常被变得正常了惨?”
我翻了个白眼:“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再多的Beta也是。”

再这样或一本正经或插科打诨地过了几个月,她腻在我旁边的时间少了。那时候我们正要会考。我暗想原来她也会认真学习。

“你说你分化了?”我问她。她跟在我身后上楼,她父母去了外地,就让她寄住在我家,“那你是什么?A还是B?不会是O吧?”
“你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她扯出一个笑容。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觉得也没什么了。”我开玩笑道。
我们吃了晚饭,我妈出去值班,我爸已经睡了。她把我拽进卧室。
“你干嘛?”我不解。
她坐在床沿,内心好像正天人打架。过了没几秒,她噌地站起来:“其实吧,我觉得我分化了,是因为……”她咬牙切齿愣是说不出来,“是因为,三个月前,我多了个,呃,器官?”
我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最后飘忽着落在她的胯下。“哦……我还以为你突然爱学习了。所以,你是个Alpha?岂不美哉?”我半是惊叹半是恍惚道,“你有了喜欢的妹子,不是可以……”
“不是。你不懂。”她烦躁地坐下,像风雨飘摇的海洋上一艘失去航向的船。船上只她一人。她抬起眼看我,又是那种愤怒的哀伤的眼神。
我安慰她:“没事,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又没有那啥期,对正常生活没有干扰。还不愁欲撸无……”看她又那样看我,我及时打住。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个Beta。虽然在ABO世界观下我很乐意做一个Beta,但现在我就是ABO里的O一样甚至更稀有。你知道这事被传到网上是什么后果吗?‘现实中的abo,腐女们狂欢吧’‘‘百合无限好只是生不了’不再是一个笑话’,他们什么都写的出来,什么都想的出来。至于为什么我猜是个Beta——”她拉下裤子拉链。
“停停停!我不想……”我差点伸手帮她拉上。
话音未落,她已经脱掉了(我想幸好我没伸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你什么r18图没看过还怕这个?”
“这不一样……”我结结巴巴道,“哇哦……”
那里蛰伏着一个极细小的器官,隐蔽在毛发下面,却不容忽视。在我的注视下,它好像起来了,尽管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在我的眼里却是过于明显。
我往后跌了一大步:“求你把裤子穿上……”
和我一样,她脸烧得厉害。她假装平静地穿上裤子,我们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闻到味道了吗?”她打破僵局。
“……没有……”我仍然处在惊吓之中。
她坚持不懈地向我描述,我仍然什么都闻不到。她沉默了,又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我,语气倒很平静:“搂搂抱抱亲亲是女孩间表达友谊的一部分,我以为看一看也没什么。”
我失语了,只听见她说不知道自己落进了哪个ABO设定,谁知道那个设定里Beta会不会有特殊时期。

我们逃课了。她在晚自习把我拉进厕所的一个隔间。她的眼里一片空旷,好像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什么都进不去,那里面本来有我的影子,被灯一晃就失散了。
我放弃了在她眼里追寻我的存在,又被她近距离地看得我心里发慌,吐出来的字句都不像我自己说的:“我还要回去上课,你知道今天是谁值班吧?他那么严我们会被记过甚至全校通告,你不是不喜欢出风头吗?天啊我们赶紧回去吧要打铃了还有两大张卷子——”
她封住了我的嘴,用她自己的。我们都懵了。“靠,你一直对我图谋不轨?”我晕乎乎地问她,嘴唇磕得有点疼。她一言不发解开她的拉链。我甚至想不起来去阻止她。
“女孩之间搂搂抱抱亲亲很正常吧?”她低声说,“我不知道落在我身上的设定是Beta会有这个时期还是我其实是个Omega?有些ABO的设定是所有人都有两性性征,区别是进退化的程度不同。你……算了,你肯定闻不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还在给我讲设定,现在这个状况搁在任何一篇PWP都是脱裤子就是干的模式。她居然还在笑,悲伤地、无奈地:“我给你说点素材吧——”铃声响了。我们都没有在意。“你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感觉。”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最后一个人赶上课铃的声音远了。“现在想想我应该是Beta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我没有抑制剂,而我的感觉又不像小说里那些欲仙欲死的Omega,我的下面只有一点点细微的感觉,不是想填满,就是有点被气息拂过的那种酥痒?你现在闻不到我的信息素,我也闻不到你的,当然你没有分化,可是我要被自己的味道给吓到了。不浓,但比之前都难忽视。你记不记得我们有次去植物园,里面那个大型的花圃?不是说气味,是那种被紧紧地包围不能呼吸的感觉——”
她把后颈露在我前面,手指用力地按压那块皮肤,那里很快像小说写的一样红了起来。她凑过来:“咬它,我知道你没有分化但你还是来吧,用牙磨一磨都行。”
我下意识地照做了,其实心乱如麻,我想说我以后也不可能分化世界上也只你一个,我没有说,牙齿轻轻地划过那片区域,没有闻到她说的味道。
她细细地抽了口气,我看到那个多出来的部位变红了。我的手按了上去。
她说:“天啊。”

我们落荒而逃。她可能笑了。她没有舍船上岸。

她在一节体育课上毫无征兆地跌坐在地上。我愣了,但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她隔了一个操场,还没等我喊住老师求他别过去,她已经被送去医务室了。
她会被赶出来,从她那艘驶向远处的船。她会被强制带到岸上,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岸。我赶不上去。我想着她用那双盛满哀伤和愤怒的双眼看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前曾设想过她这样的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人被拎到万千如刀的视线下会有什么状况,我们还没来得及得出应对的方法,她就已经要落到大众的眼皮下扫描了。
我从未如此希望她平庸地和别人一样被扔进熔炉,或者我干脆不认识她,那样我看到新闻也不会有什么波动,甚至会和千千万万一样面孔的人快乐吃瓜。
我有很久都不敢看微博和其他任何有可能会看到那些新闻的地方。但我还是会知道的,从周围人的嘴里,他们乐此不疲地传播,每一次传递都带上不同程度的修饰,从他们那里看,我可能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我知道她的父母给她安排了手术,我知道手术成功了她的身体已经是个正常人了,我知道她并没有变得正常,我知道她病危了,我知道她的父母去医院闹了摆了半个月花圈。
我知道她的眼睛,她旷远得装得下一整个世界的眼睛,却只能容她一个人。我知道她被我一次次不厌其烦描绘的神情,疏离、愤怒、哀伤的眼和不为人理解的笑容。
我知道每天云都是同样地漫无目的地飘,我知道半年过去了。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回答两年前的那个问题,但她已经不用纠结了。
我终于把她忘在了那个夏日正午。

废弃摸鱼,不想拯救了,是双性转,p2:胡乱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