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人

攻控

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算是脑洞扩展成文

我记得那是一节自习课。已经变得寡言少语的她凑过来对我说:“我分化了。”
“什么?”我半是惊讶她突然找我说话,半是没听懂。
“我。分。化。了。”她一字一顿,笔在纸上重重地戳出洞,“你知道的,性别。”
“你abo看多了吧?请你回到现实世界。”
“没有,但确实是这样,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我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的,很淡,但我能感觉到。”她把头发撩起来给我看她的后颈,那里如每一个正常人一样平滑。她按在发根下方,说这是她的腺体。
于是我们因上课说话被请出教室。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轻轻抚着所谓的“腺体”,皮肤被按得发红。
“可能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防晒霜什么的气味。”我说。
“我闻过我家每一瓶,没有这样的味道。”她执拗地解释,眼睫垂下,“看来我是唯一一个。从内到外的,唯一一个。”她就此沉默。

大约在两年前——就是那节自习课的再一年前,我们讨论过abo这个话题。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安静,她总是说着说着就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当我问她她在笑什么,她三言两语用“你不知道”“你不懂”搪塞过去。或许在她的眼里再牛的学者都不懂。她显得很聪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确实很聪明,或者只是掩盖虚无的一种伪装,保护自己的一种武器。有时她好像目中无人,她看我的时候仿佛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她愤怒又哀伤地看着我,站在她那一尾在洋流里动荡的孤舟,她面对着我,没有走动,我却觉得她已背对着一切驶远了。
除了我没人和她说话。倒不是说她孤僻,她和那个人都能说笑起来,但那时她显得极不自在。她会下意识的挠后颈,掐手指,我在和别人说话时也一样。在我的余光里她抬头看向我这边,在我将所有视线挪到她身上之前她迅速撇开头,看书,看题目,甚至玩手指,总之就不看我。
她跟我搭话是从我对别人的耽美安利开始。我们并不是一谈如故,相反,我们差点吵起来。然后她就像是孤岛一样,哀伤又疏离地看我。我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我们奇妙地成为了朋友。“你觉得你在abo设定里是什么?”她在一个夏日正午问我。窗帘挡住了炎热的光,她看起来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进阴影里和它融为一体。
“当然是A啊,这样我就可以日我男神了。”我不假思索,脑子里已经闪过不可描述的画面。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O?”她一只手支起下巴,眼睛在书上瞟来瞟去,我猜她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眼睛很空。
“你想当什么?不会是O吧?我觉得很适合啊,所有人都以为是A的O。”我看着她。
“哈。”她轻笑一声(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轻蔑的意思),“其实是B。我看文的时候,有AO有双A有双O甚至OA,BA和AB却很少,双B更是闻所未闻。”
“ABO世界观里搞双B有什么意思?太正常了吧?”
“但从人数设定看,双B的概率更大。当然,主角们要独立特行,但是Beta也是独特的人啊。可是他们就像被丢进熔炉一样熔成一块一块一样。不过我挺有兴趣的,泯于众人,当一个观察者。”她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而且男A和女O的身体构造扔进我们的世界才正常。”
“打住,我说的正常的意思是在小说里太正常了,一点都不有趣。AO肉香,双A双O和AO刺激,双B就失去ABO这个设定的趣味所在了。话说回来ABO里双A双O什么的才算同性恋吧,AO其实也很正常啊……感觉对AO已经失去兴趣,少了很多文可以看了……”
“是啊,AO和双B才是大众设定……”她突然笑起来。
我不解,但也习惯了:“你又笑什么?”
“到底是所有人都正常我变得不正常了惨,还是我本来不正常被变得正常了惨?”
我翻了个白眼:“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再多的Beta也是。”

再这样或一本正经或插科打诨地过了几个月,她腻在我旁边的时间少了。那时候我们正要会考。我暗想原来她也会认真学习。

“你说你分化了?”我问她。她跟在我身后上楼,她父母去了外地,就让她寄住在我家,“那你是什么?A还是B?不会是O吧?”
“你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她扯出一个笑容。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觉得也没什么了。”我开玩笑道。
我们吃了晚饭,我妈出去值班,我爸已经睡了。她把我拽进卧室。
“你干嘛?”我不解。
她坐在床沿,内心好像正天人打架。过了没几秒,她噌地站起来:“其实吧,我觉得我分化了,是因为……”她咬牙切齿愣是说不出来,“是因为,三个月前,我多了个,呃,器官?”
我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最后飘忽着落在她的胯下。“哦……我还以为你突然爱学习了。所以,你是个Alpha?岂不美哉?”我半是惊叹半是恍惚道,“你有了喜欢的妹子,不是可以……”
“不是。你不懂。”她烦躁地坐下,像风雨飘摇的海洋上一艘失去航向的船。船上只她一人。她抬起眼看我,又是那种愤怒的哀伤的眼神。
我安慰她:“没事,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又没有那啥期,对正常生活没有干扰。还不愁欲撸无……”看她又那样看我,我及时打住。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个Beta。虽然在ABO世界观下我很乐意做一个Beta,但现在我就是ABO里的O一样甚至更稀有。你知道这事被传到网上是什么后果吗?‘现实中的abo,腐女们狂欢吧’‘‘百合无限好只是生不了’不再是一个笑话’,他们什么都写的出来,什么都想的出来。至于为什么我猜是个Beta——”她拉下裤子拉链。
“停停停!我不想……”我差点伸手帮她拉上。
话音未落,她已经脱掉了(我想幸好我没伸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你什么r18图没看过还怕这个?”
“这不一样……”我结结巴巴道,“哇哦……”
那里蛰伏着一个极细小的器官,隐蔽在毛发下面,却不容忽视。在我的注视下,它好像起来了,尽管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在我的眼里却是过于明显。
我往后跌了一大步:“求你把裤子穿上……”
和我一样,她脸烧得厉害。她假装平静地穿上裤子,我们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闻到味道了吗?”她打破僵局。
“……没有……”我仍然处在惊吓之中。
她坚持不懈地向我描述,我仍然什么都闻不到。她沉默了,又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我,语气倒很平静:“搂搂抱抱亲亲是女孩间表达友谊的一部分,我以为看一看也没什么。”
我失语了,只听见她说不知道自己落进了哪个ABO设定,谁知道那个设定里Beta会不会有特殊时期。

我们逃课了。她在晚自习把我拉进厕所的一个隔间。她的眼里一片空旷,好像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什么都进不去,那里面本来有我的影子,被灯一晃就失散了。
我放弃了在她眼里追寻我的存在,又被她近距离地看得我心里发慌,吐出来的字句都不像我自己说的:“我还要回去上课,你知道今天是谁值班吧?他那么严我们会被记过甚至全校通告,你不是不喜欢出风头吗?天啊我们赶紧回去吧要打铃了还有两大张卷子——”
她封住了我的嘴,用她自己的。我们都懵了。“靠,你一直对我图谋不轨?”我晕乎乎地问她,嘴唇磕得有点疼。她一言不发解开她的拉链。我甚至想不起来去阻止她。
“女孩之间搂搂抱抱亲亲很正常吧?”她低声说,“我不知道落在我身上的设定是Beta会有这个时期还是我其实是个Omega?有些ABO的设定是所有人都有两性性征,区别是进退化的程度不同。你……算了,你肯定闻不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还在给我讲设定,现在这个状况搁在任何一篇PWP都是脱裤子就是干的模式。她居然还在笑,悲伤地、无奈地:“我给你说点素材吧——”铃声响了。我们都没有在意。“你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感觉。”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最后一个人赶上课铃的声音远了。“现在想想我应该是Beta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我没有抑制剂,而我的感觉又不像小说里那些欲仙欲死的Omega,我的下面只有一点点细微的感觉,不是想填满,就是有点被气息拂过的那种酥痒?你现在闻不到我的信息素,我也闻不到你的,当然你没有分化,可是我要被自己的味道给吓到了。不浓,但比之前都难忽视。你记不记得我们有次去植物园,里面那个大型的花圃?不是说气味,是那种被紧紧地包围不能呼吸的感觉——”
她把后颈露在我前面,手指用力地按压那块皮肤,那里很快像小说写的一样红了起来。她凑过来:“咬它,我知道你没有分化但你还是来吧,用牙磨一磨都行。”
我下意识地照做了,其实心乱如麻,我想说我以后也不可能分化世界上也只你一个,我没有说,牙齿轻轻地划过那片区域,没有闻到她说的味道。
她细细地抽了口气,我看到那个多出来的部位变红了。我的手按了上去。
她说:“天啊。”

我们落荒而逃。她可能笑了。她没有舍船上岸。

她在一节体育课上毫无征兆地跌坐在地上。我愣了,但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她隔了一个操场,还没等我喊住老师求他别过去,她已经被送去医务室了。
她会被赶出来,从她那艘驶向远处的船。她会被强制带到岸上,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岸。我赶不上去。我想着她用那双盛满哀伤和愤怒的双眼看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前曾设想过她这样的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人被拎到万千如刀的视线下会有什么状况,我们还没来得及得出应对的方法,她就已经要落到大众的眼皮下扫描了。
我从未如此希望她平庸地和别人一样被扔进熔炉,或者我干脆不认识她,那样我看到新闻也不会有什么波动,甚至会和千千万万一样面孔的人快乐吃瓜。
我有很久都不敢看微博和其他任何有可能会看到那些新闻的地方。但我还是会知道的,从周围人的嘴里,他们乐此不疲地传播,每一次传递都带上不同程度的修饰,从他们那里看,我可能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我知道她的父母给她安排了手术,我知道手术成功了她的身体已经是个正常人了,我知道她并没有变得正常,我知道她病危了,我知道她的父母去医院闹了摆了半个月花圈。
我知道她的眼睛,她旷远得装得下一整个世界的眼睛,却只能容她一个人。我知道她被我一次次不厌其烦描绘的神情,疏离、愤怒、哀伤的眼和不为人理解的笑容。
我知道每天云都是同样地漫无目的地飘,我知道半年过去了。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回答两年前的那个问题,但她已经不用纠结了。
我终于把她忘在了那个夏日正午。

废弃摸鱼,不想拯救了,是双性转,p2:胡乱上色

脑洞合集4

重口慎,没什么逻辑,架空,大概对照十九世纪社会和科技水平,没设定性别男女随意代入。

a和b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有过命的交情,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插到死<=这种关系。a从内到外都十分温和正派,b则喜怒无常。他/她们出身世家,这两个家族世代交好,在很多方面(随意脑补)形成垄断,还跟这个国/家统治层关系良好,在很多方面都说得上话。他们各种剥削压榨,被底层人民憎恶怨恨。但是随着年代的推移,世家不免走向没落,更何况有另一个不可小觑的势力在分裂这两个家族,这股势力通过数十年的时间架空了两个家族的领导结构,a和b实际上处处遭人监视——自家人和敌对势力。两个家族的领导人年岁已高,而这股势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除掉一个卧底又有另一个卧底安插,于是他们手段极尽残忍(随意脑补)地训练a和b好来接班。a和b活得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a和b从小目睹了家族的种种恶行,反抗之心渐增。在一个雨夜,他/她们试图逃走,失败,受罚(随意脑补)关了禁闭。a说自己是主谋,受了更重的惩罚。在禁闭室里,一直单箭头a的b表白了。几天后b半强迫a一点都不愉快地来了一发(a/b,斜线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有意义)。他/她们赤裸着拥在一起,a流着泪说对不起,说我们总会出去的,但他/她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a和b从禁闭室里出来没多久,就被要求参加一个晚宴。晚宴上,长辈给ab送了一个人c,他想测试忠诚度,让ab在大庭广众之下和c搞。ab只觉得恶心,对c渐起同病相怜之情,于是脱了衣服装装样子,c也很配合地演戏。虽然之后c一直被要求留在ab那里,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c的年纪比ab小,沉默寡言从不说话,但渐渐地在上面人来询话时模糊ab的行动给他/她们打掩护。
c是敌对势力的人,父母都是安插在ab家族的人。c从小接受训练(随意脑补),不仅是领导者的情人,当他们意外发现(c故意的)c的身手时,让c去解决卧底和叛徒。然而c和卧底串通一气解决了家族的忠臣们。c只有在和ab相处的这几天才觉得自己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玩具或者武器,ab就如同他/她的亲人。
好景不长(本来也没有好景),c打掩护的行为被发现了,于是被那股势力的老大抓回去严刑逼供,说如果不招ab将会以比这更严酷的刑罚招待。c只好将ab的叛逃行为说了出来,并试图说服老大让ab加入自己共同反抗这两个家族。然而这个团体里的其他人都是在ab家族的企业里收到残酷迫害的人,一直被压迫着无处抗争,他们认为需要斩草除根。
于是这个组织加紧动作,经过几天的高强度安排和最终策划后,在一夜之间血洗两大家族,却始终找不到ab。
原来c给ab通风报信,ab一路血拼(别忘了他们也受过不逊于c的训练),好容易逃出来,被c带着人拦住了。c的眼里溢满悲伤。
组织让c杀了ab,此时a几近虚脱,几处中弹更别提刀伤,b架着a,自己也只能勉强站着。a颤抖着站直,说我们不会恨你。a的唇轻轻碰了碰b的额头,最后对着前面全副武装的人笑了笑。
两声枪响。
c一脸无措地丢下枪。周围的同事说c你做得很好。几天后,c找出自己在十岁时就藏起来的炸药,炸了自己所在的据点。c知道还有别的据点,但他/她不想管了。c一刀刺死一个在他/她脚边想对他/她开枪的人。
c站在血泊里,对自己举起了枪。
这个国家的经济因为两大支柱的倒塌逐渐崩溃,国民民不聊生,邻国看准了时机,趁虚而入,就这样,在千万士兵倒下后,又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消失了。

反对。
你对某件事物的定义就是别人对某件事物的定义吗?
而这种轻蔑的、高人一等的、施舍的、垂悯的口吻,也实在是能找到很多自视甚高的志同道合者。
于我而言,活着就是艺术,生活就是浪漫。



一只蜻蜓。黑色的躯体,翅缘有一圈莹绿,在灯下油光发亮。在晚自习的时候冲进教室,四处嗡鸣。风扇、天花板、窗户,伴随令人不安的振动声掠过人的头皮,或者擦过人脸,又骤然拔高,竖直地贴在墙上。从正下方看过去,像栖落的一架飞机。
学生躁动。言语涌动。文件夹、书、试卷挥动。荧白的灯光照下,桌子上白花花的纸卷哗啦啦地翻动。害怕、兴奋,躲避、并且拍打。铃声大作,桌椅碰撞,谈笑此起彼伏。视线聚向天花板,手扔出一包纸巾。
并不比打一只蚊子更难,它坠毁了。学生为它盖上了一张白色的纸巾。

瞎填词

词牌是蝶恋花


酒作愁解喉肠入。妄语讥言,尽销盏中去。少年壮志埋红雨,石街曾是苔痕绿。
两日兵骑声振鼓。醉醒今宵,却逢空寂处。烟起枪惊将国赴,不知可允同归路?

晚自习产物,没有格律,乱填

中分 梅顾 公款旅游

集齐天启四博士
gears是真的难猜
clef猜的人最多却没有简介,我笑死
bright可能是外网的人传上去的,简介是英文
kondraki的画风格格不入,是哪位太太传的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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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三年六月六日缪尚

案几布设不见改,醍醐更添半分浓。
饮客未尝识新面,犹问旧时人行踪。
杯盏觚筹零丁响,笑看弱冠豪言重。
墙隅老蛛卧新网,织来去年酒与梦。

是真的打油诗,写得很失败

两篇随便写写拿去比赛的作文

是真的随便写的啊,没指望拿奖。

题目:对成功的人生的见解

反骨增生

我倚在二楼走廊末端的窗台边,不住地看着手表。
同学说:“走吧,上课了。”
“不,再给我一分钟。”我说。此时17:57,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三分钟。
学校将晚自习提前半小时已经四天了。四天,我发现我竟然已经开始习惯。相对于一个人反叛刺得鲜血淋漓,还是泯然众人好些。我的那些同学们,已经一言不发地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了。除了我。窗外明明什么也没有,我却一直看它,像是那空旷的操场、一盏盏亮起的街灯、逐渐压来的暗色天幕有什么稀奇一样。
我感到身体里有什么长出来了。人们通常喊它反骨。这增生的骨骼,在我已经回到我的座位上时在我心里横冲直撞。它像一只蝴蝶、一只蜘蛛、一只鹏、一只蜉蝣,将我已经被自己浇熄的年少清狂的魂魄重新扇起火苗。它在我身体里织了一张网,我逐渐落入它手。
你会失败的。我对自己说。笔下写着什么我已经不去管它了,抄写、这无休止的抄写!把我塞入社会这个工厂前的最后一道训练工序。整齐划一不许有任何差错的抄写。那一瞬间头脑里又冒出了许多所谓“年少不听会后悔的事”,它说——不要老是觉得父母老师的话是错的,有自己思想是好事,但是在学习上还是要听长辈的经验;不要因为想与众不同夺人眼球去叛逆——如此这般的毒鸡汤。还有那些“成功的经验/秘诀/关键”,它们叫我去“大胆做”,又叫我听别人的教训。
成功学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
“它们在消费我们,在消费这大群的青年们,将无限的未来之路压缩成一条小路,让所有的青年往这里钻挤得头破血流。它们的作者却靠着打赏和稿费牟利”,带我惊醒时,我已在作业本上写下了这一段话。在这上面,我还在抄着文学常识的试卷,抄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体史书如何如何。
我好似终于出了一口气,感到身体里的骨头也不再蠢蠢欲动。又不禁为自己感到可怜起来——仅仅一段没有实质作用的话,就已经算成功了了吗?连成功的一横都没有写下去。我将本子合上,对班长说:“我去上个厕所。”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我的名字,转身离开教室。
我走下楼梯,天还没有黑透,教学楼背后一片红色。偌大的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活动。他们都被书埋起来了,被老师的权威埋起来了,被虚无缥缈的成功的承诺埋起来了。英文里说得形象,“be buried in”,正是如此的“埋头”。
还没有走到一楼,我就觉得那些骨头像是得到了什么甜头,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它们在我身体里咯吱作响,叫嚣着撺掇我走得更远。每一节脊椎上都生出了长刺,搅动着我的精神。我觉得恐慌,又觉得欣喜,那些蝴蝶在心里猛烈地舞动,搅起了一阵飓风。
我左脚刚踏上一楼,就听到一个声音:“上课了,你在干嘛?”
温斯顿,在一所高中教学楼的一楼楼梯口,碰到了奥布莱恩。而他只有一腔孤胆,并没有朱丽叶。
我的那些反骨们迅速地抛弃了我,它们竟然偃旗息鼓了!我脑中一片空白,口齿也不甚利索起来,全然忘记了写在作业本上的话。
“我……我上厕所。”我嗫嚅道。
“你二楼的吧?上厕所要去一楼?”
我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他是老师,也是一个抽象化的事物,是没有具体形象的。他像是从阴影中突然升起似的,又像是从没有灯照到的黑暗的墙壁里延伸的一块,是未知恐惧的对象。他是拉莱耶里沉睡的噩梦,此时到我面前了。
我不说话了。说话又有什么用呢?这是我抗拒不过的事物。我的那些反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我在心里呐喊——社会要的教育,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把人训练成机器——社会把学生看作单纯的生产工具——
“你怎么不说话?”
我的呐喊无声了。
我发起抖来,拼命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然而,“要用一千个谎言圆一个谎言”,这话我是知道的。于是我缄口不言。
那黑色的迷雾飘近了。我看见他穿着皮鞋和灰色的裤子。
“是不是还没习惯早上晚自习?”
他给我找了个好理由。我感觉到了他柴郡猫一样的笑容飘在我头上:“是的。”
“这是为你们好,你们现在作业也多了,早点做完,晚自习下课就能轻轻松松,不用等查房完偷偷摸摸做。而且吃饭的时间绰绰有余,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点了头。
“好了,上去吧。”
我如蒙大赦,颤巍巍上楼了。那些骨头也像不曾出现似的,潮水般退去了。
我回到座位上,翻开作业本,上面赫然是我之前写的话!我一惊,差点将它摔下桌去,好像那团迷雾里查究到底的眼睛就在窗外看着我。
我赶紧找出修正带,把那几行字涂掉了。修正带确实修正。我的手还在抖。
我开始抄写。几分钟后我已恢复平静,只是不再有增生的骨头了。我恍然发现,我成功了。
我成功了。那些成功学或许是对的。
我看着身边的人,似乎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身上的骨头是否有了异常。他们都有,只是很细微。我是第一个成功的。我附在桌子上,脸埋进手臂,藏住我那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成功地走进了最后一道工序——进入社会前的最后一道工序。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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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对人生的重量的看法
晨线

冬天天黑晚。学生从校门口井喷,踏着月色各奔东西。
他把帽子拉到头上,低着头快步回家。习惯了佝偻的背部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那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作业和要背的新概念。因为接受了十年的教育,即使作业很少他也习惯背着一些重量,这重量使他安心。
他踩着红色的地砖回家,这是他偶尔会流露出来的幼稚一面。他口中喃喃着新概念的课文。他其实已背得滚瓜烂熟,chinglish的发音从他口中噼里啪啦倒出,这已是不需思考的行为。是的,这是一个“学霸”,背书极快,但学习不算认真——此时他的脑中在构思一个世界,他沉浸在造物主的身份中,浑身轻飘飘的。这一心两用的技能是他在小学时就学会的。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他想。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路边煎饼的气味飘出。
来人黑纱覆面,皮毛短打,蹬一双快靴,挎一柄大斧,残霞在斧锋上镀上一钩血红。
想是西域匪首。他暗自道,右手按在刀柄上。这把刀只以布条胡乱一裹,却是严实得很,无人以为有甚名堂。
匪首左右各窜出一队人马,马蹄踏起黄沙纷乱,嘶鸣四起。这伙人皆跨高头大马,黑衣装束,臂上绑了暗器囊,眼中虎视眈眈,寒光腰间乍露。
“番贼尔尔!”他居然高声大笑,猛得拔出刀来。布条落地,这刀却似有潋滟月光流动锋刃,直叫那伙流匪一阵骚动。
乌合之众。他嗤道。
黑纱匪首的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之色,他扬起肌肉虬结的手臂,示意手下稍安勿躁:“小子中原客罢?此刀当得天下第一,若想过路,须得付些代价!”
“我本无名游侠儿,这刀也无名之辈罢了,担待不得‘天下几何’,若要取得这‘无名徒’,竖子尚且不够!”
“无名徒”,不好。他刷了卡,走进小区,这名字太随意。既然主角叫吴名,刀就不能再用这个了。
“我本无名游侠儿,这刀也无名之辈罢了,担待不得‘天下几何’,若要取得这‘阙氏徒’,竖子尚且不够!”
无名对阙氏,也只勉强罢了。他上了电梯,按了楼层。平仄还对不上,但也想不到别的名字了。
他开了门,父母还没回来,屋里一片漆黑。他开灯、热菜、草草吃了晚饭,准备睡觉。他的作息说规律也不规律,倒是十分奇葩。他习惯先睡觉,半夜两点起来写作业。这几乎给他一种快感。
压力给他动力,被压到极致后他更有执行力。他的生活需要压力,需要在边缘的钢丝颤巍巍头重脚轻地行走,否则把这一天ctrl+c再ctrl+v364次,他受不了。他不是没有睡过头在五点半醒来挥笔三大张卷子,这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使他这一个星期都过不轻松,可他沉溺于此。他的创作力也在此时喷涌而出。
“你怎么看待未解之谜?”“给学习以虚幻,给休息以真实。给人群以虚幻,给个人以真实。给白天以虚幻,给夜晚以真实。给现实以虚幻,给梦境以真实。”
英语课上他这么回答。
他还是那个学霸,但那是在白天。在晚上,他将抛下学业的担子,做一个云霄上的君王,他有他创造的无数世界。
这是一个学生夹在压力中的小小娱乐项目,在他写了一张卷子后眺望半夜三点半的城市时。
他追求生活的重压,重压下他的灵魂却更加轻松自如。
身困书题山海,心游宇宙万物。
他相信,这个时代中不止他一个学生如此应对生活——在现实的重量下,唯有灵魂可以轻松。这二者对于他成正比,越有压力,灵魂的广度和深度越可以爆发。
他又想了一下剧情如何发展,认为自己不适合进行打斗描写,于是作罢,定闹钟在2:00。
一夜无梦。
如往常一样在闹钟响之前醒来,关了闹钟,窗外的写字楼只有几点灯火,楼顶的探照灯向天空发去红色的光束,昏黄的路灯下偶有几辆夜车倏然掠过。
在一个晴夜里,一个学生打开了他的作业本。
他做完时已经六点了,他盯着暗蓝色的天空,这是天要亮了。他想他此刻正处于晨线上,对面的人们正在进入夜晚的怀抱,灵魂的栖息所,而他,他这一条经线上的所有人都要面对又一天一模一样的生活了。
白河黄土,老马瘦驴,书生挎着诗袋进京赶考,浣女离了岸下莲舟捧荷,游侠别一把月光流转的刀,着一件宽大长衫,在秋风中猎猎。在十五夜的京城吃酒,在荒漠的狂沙里独行,在官道上淋一场浇头大雨,宽袍裹在身上,在路边的茶棚里喝一碗粗茶,看经过的镖行拉送富贵人家的货物,将一壶前尘往事尽数入肚——
他被酒烫醒了,那劣酒在腹中猛烈地烧,搅得他弓下腰伏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前尘往事!已经在晨线上了,要天亮了!
要天亮了,要天亮了。
他与他脑中一匹马一把刀一壶酒一首调的日子作别,收回灵魂,从云霄落回地面,将生活的重量一本本塞进书包。